第一章

 

  白塹予平生最痛恨的事之一,就是被人拿他的容貌說事兒。

 

  出生於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擎雲白家,如今年方十七的老么白塹予和上頭的三位兄長一般,都有著一副承襲了雙親優點的好相貌。只是不同於長兄颯予讓人一看就覺穩重可靠的俊朗、和三哥熾予恣意張揚又烈如驕陽的俊美,這位擎雲山莊四莊主的相貌明顯更偏向他那個人稱天下第一美人的二哥,比起「英俊」顯然更適合用「美」或「麗」之類的字眼來形容……有所差別之處,僅在於少年雖輪廓精緻了些、眉目秀麗了些,一張容貌卻仍在凡人所能想見的檔次裡,並不如二哥白冽予那般清麗無雙、彷若天人了。

 

  ──至少,他一直都將此視為優點,並用這點來自我開解、聊以作慰的。

 

  可就算與二哥相形見拙、多有不如,也不能改變他實際上擁有一張秀美容貌的事實。尤其他不過十幾歲年紀,不論身形模樣都透著那麼幾分少年特有的雌雄莫辨,就連穿著尋常武士服都曾給人錯認為女扮男裝的麗人,讓白塹予連出門逛個街都得思量一下身上的裝束得宜與否,也因而在武學外萌生了對易容改扮之道的樂趣。

 

  當然,即便有著一張惹禍的臉、一副纖細柔軟而修長的身段,白塹予內在仍是個實打實的漢子,一個武藝高超、志氣昂揚的少年,所以和所有年紀相近的江湖少俠一般,他同樣有著滿腔躊躇的壯志,一心想著證明自己揚名立萬、想著親手真正做出些什麼,而不是像個孩子般待在長輩和兄長們的庇護下,繼續做那個被人嬌慣疼寵卻一事無成的白家么兒。

 

  他已經十七歲了。

 

  十七歲,放在外頭都是可以自立門戶獨當一面的年紀了,可他呢?

  當年颯哥不過十二歲便兄代母職一肩挑起照顧幾個弟弟的責任;個性風風火火的熾哥十三歲就已獨立運了一趟鏢、在嶺南立下莫大威名;化名李列的冽哥雖十七歲才出道,卻在同一年便一手設計端了來勢洶洶的傲天堡,更在其後數年裡接連滅了情報暨暗殺組織漠清閣,與弒母兇手青龍所在的天方……到如今,颯哥已是當之無愧的一方之主、熾哥已是公認的年輕俊傑,冽哥化身的「李列」更已是江湖上最出名的後起之秀、年輕一輩最頂尖的人物之一;而他,卻連獨立領一次鏢都不曾,就連少數在他強硬要求下經手的「莊務」,也只是以教頭的身分指導山莊弟子,或者在颯哥出外洽公時易個容在旁打打下手而已。

 

  就連今日,山莊擺春酒宴請往來商戶,他也被颯哥以一句「你還小,喝酒傷身」屏除在了宴席之外,只能一個人憋悶而又不甘心地在外圍閒晃,間或靠著習武者過人的耳力捕捉幾分自設宴的正廳裡傳來的隻言片語、暗自猜測著裡頭究竟在談論些什麼。

 

  白塹予既不甘心卻也無奈。

 

  或許是二歲上便沒了母親,家中氣氛又因母親的死與父親的逃避而有些微妙的緣故,儘管身為么兒的他從小就是在兄長叔伯們的溺愛下長大的,卻鮮少有什麼任性之舉──相反地,他不僅個性溫良謙和,在兄長叔伯們面前更是聽話乖順,就算用「貼心小棉襖」形容都不誇張,是以此刻心下縱有著一千個一萬個不願,白塹予也沒想過違背兄長的意思自顧自地闖進廳裡摻合進去。

 

  因為他很清楚:兄長必定是為他著想才會讓他避開這樣的場合。所以儘管心中有所不甘,少年卻也不曾貿然逞能,只是心境有些複雜地取了個折衷,在外邊的花壇上靠耳力捕捉著廳中的一切、試圖讓自己透過這種方式對那些個交際應酬有些許的認識。

 

  ──可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的是:便只是單純地旁觀,也會捲入意想不到的麻煩之中。

 

  「好個標緻的小娘子……嗝、你是哪個花樓的?怎麼……嗝、剛才沒見著?」

 

  伴隨著醺人的酒氣,一陣帶著調戲意味的嗓音驀然自前方傳來,拉回了少年原先專注在廳中酒席上的心神。

 

  因這明顯來意不善的干擾而微微皺了皺眉,花壇邊的少年循聲抬眸,只見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由兩丈開外朝自己走近,帶著醉意的目光幾欲噬人地牢牢鎖在自個兒身上,饒是白塹予清楚對方根本毫無威脅可言,亦不由給這樣赤裸裸的打量弄得渾身不適。

 

  這中年男子人是揚州的一名糧商,方才似乎是離席如廁去了,所以少年聽到他腳步聲時也不曾多心,卻不想對方並未循著原路回廳,反倒是不知怎地注意到了自己這邊,還色心大起地出言調戲……

 

  白塹予向來討厭被人拿容貌說事兒,更何況是給當成了青樓伎子出言調戲?只是他遇到類似的事兒已不是一次兩次了,也沒有那種一點就炸的爆脾氣,雖心下不快,可尋思著此人在江南商界或多或少算個人物,貿然動手懲戒興許會惹得兄長難辦,遂輕咬了咬下唇強迫自己無視於對方的冒犯輕薄、足尖向後一點便欲直接避開了事──

 

  「劉老闆好興致。」

 

  卻在此際,一道沉醇絲滑的嗓音先一步響了起,用那帶著幾分慵懶幾分調侃的聲調生生留住了少年本欲離開的腳步。

 

  不意這多少有些難堪的場面竟又多了一個參與者,饒是白塹予著實為那悅耳的男聲驚豔了一把,眉間溝壑卻仍不免又深上了幾許。當下難掩薄惱地循聲望去,卻只這一望,少年胸口依舊難消的惱意立時便為深深的讚嘆所取代。

 

  出聲的是一名瞧來約莫二十四、五歲的青年男子,一身綴銀灰邊的天青色直裾搭上藏青色的大氅襯得其人氣勢穩沉卻不過於持重,容貌更是絲毫不遜於那把好嗓子的俊美,薄唇凜毅、鼻樑直挺、眉若遠山,一雙斜斜上挑的鳳眸乍似多情而又帶著幾分譏誚,便是神情間一派似笑非笑的淡冷,亦掩不住其人銳意張揚的風華……只見他幾步路行到中年男人斜前方、有意無意地攔在了二人之間,而在瞥了眼花壇上正若有所思地打量著他的少年後輕輕一笑,道:

 

  「確實好顏色,也難怪劉老闆甘冒奇險了……常言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明年的今日,溫某定不忘為劉老闆上一柱香,祝願劉老闆入了九泉之下也能風流依然。」

 

  「溫、溫老闆……劉某並未得罪你,緣何竟出此惡言!」

 

  似乎對青年很是忌憚,那中年糧商雖因對方咒人性命的話語而不滿地出言相質,卻是色厲內荏,不僅聲調聽不出半點硬氣,便連目光都有那麼幾分游移帶怯。

 

  而那溫姓青年卻只是眉眼微垂、輕勾了勾唇角:

 

  「惡言?溫某不過說句實話罷了……劉老闆莫不是喝昏了頭,連自個兒眼下究竟置身何處都忘記了吧?這花顏色再好,卻也不是誰都能採得起的。」

 

  「只是打個招呼而已,哪、哪有什麼採不採的,是溫老闆多心了……劉某先回廳裡,您自便吧。」

 

  劉姓糧商雖酒意上頭、一時還沒意識到自己方才想招惹的「花」究竟是何等角色,卻仍將青年話下的警告之意聽了個明明白白──溫姓男子的身分讓他無論如何也沒可能不將對方的話當成一回事,故心下便猶有不快,卻還是勉強扯出了一抹笑,也不再多欣賞那「小娘子」的姿色便滿頭大汗地匆匆回身、用比找茅廁時還急上了幾分的步伐倉皇奔回了宴會廳裡頭。

 

  白塹予雖不是重顏色的人,可眼前青年不論音聲姿容都極其出眾,又蒙對方解了圍,心中自然而然地便對這初次謀面的溫姓男子──儘管他心底對來人的身分已多少有了個底──起了幾分好感。當下提步躍下花壇正待同對方見禮致謝,不意男子卻是徹底無視了他意圖攀談的舉動,像是連這片刻耽擱的功夫都欠奉一般、連句客套都不曾便自掉頭往回走了去!

 

  「等等……!」

 

  察覺對方這視而不見的舉動下潛藏的不待見,從未禁受過這些的少年一時又是莫名又是委屈,卻因從小所受的教養而仍是堅持著出聲相留,同時加快腳步繞到男人身前,搶在對方刻意避開前先一步雙手抱拳道:

 

  「方才多蒙兄臺仗義解圍,請受塹予一禮聊表謝意。」

 

  說著,他已自彎腰躬身為禮,從聲調、儀態到表情,無一不透露著十足的誠摯。

 

  ──可不想這樣發自心底的謝意換來的,卻是身前人毫不掩飾冷意的一聲嗤笑。

 

  男人明顯出乎意料之外的反應讓少年一時有些懵了。半是錯愕半是不解地直起上身抬眸望去,入眼的依舊是那張連他瞧著都有些驚豔的俊顏,一雙乍似含情的鳳眸卻已帶上了幾分迥異於前的輕挑,而連同原就存著的幾分譏諷與寒意一併,隔空一寸寸劃過了少年的眉、眼、鼻、唇,和那稍顯纖細的青澀身段……有若利刃般地。

 

  儘管白塹予十分確信對方並沒有足以威脅到自己的實力,亦不由給這樣的目光激得背脊一寒;心下初生的三分好感更立時轉為了濃濃戒備。

 

  可那僅僅一個打量便引得少年心緒大亂的男子,卻只是狀似漫不經心地笑了笑。

 

  「所謂禍由自招,不外如是。」

 

  「什──」

 

  「若沒能力應付,就別出來招蜂引蝶了……『小娘子』。」

  如此一句罷,男子已自提步同少年錯身而過,只留下了猶在錯愕之中的白塹予,和他胸口遲了一步才竄起的滔天怒火──

 

 

* * *

 

 

 

  「渾蛋!誰是『小娘子』?眼珠子糊了麼那傢伙……

 

  時隔多日,白塹予每每回想起那日的遭遇,都仍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他自認不是個小雞肚腸的人,平素也不怎麼記仇,可或許是當日從初見到交鋒、前後的心境落差太大,以至於少年初時的驚豔有多深,此後的怨氣就有多重,竟是怎麼也沒法將對方的音容身姿從心底挪去。

 

  也無怪他這般在意吧?遭人調戲的自己明明是受害的一方,卻被指責為「招蜂引蝶」、「禍由自取」……就算他不是姑娘家、不至於因此生出什麼名節上的問題,無端給冠上這種罪名亦是十分讓人鬱悶的事兒;何況說出這話的,還是原先替自己仗義解圍──儘管他其實並不需要──的人?

 

  那種明顯且極具針對性的不待見,讓白塹予幾乎以為自己曾做過什麼得罪了對方的事兒;可思前想後、幾度回顧,卻都只是更加肯定了雙方此前未曾謀面過的事實,自然讓無辜受累的少年越發氣憤鬱悶了。

 

  甚至是帶著些委屈地。

 

  白塹予知道自己不可能人見人愛;可像這樣不過初見就無端端給人那般奚落譏嘲,卻真真是頭一遭──尤其從那人當日警告劉老闆的遣詞用字聽來,分明是知道他身分的,又豈有可能錯認他的性別?既然不曾錯認,那「小娘子」三字,便無疑是實實在在的譏笑侮辱了。

 

  也正因著如此,少年難掩氣憤的嘀咕叨唸,其實是多少帶著幾分自嘲意味的……對錯將對方當成好人、還因此萌生了幾分好感的自己。

 

  憶及當時的心境、看著手中方由山莊的情報部門冷月堂處取來的情報,猶有些意難平白塹予鼓著臉頰足足瞪了封皮上的「溫律行」三個大字好一陣,才終於平撫情緒地掀開封皮,仔細觀看起了此人的相關情報。

 

  ──對方的身分,是在白塹予聽到劉姓糧商的那聲「溫老闆」、又察覺其明顯有所忌憚的態度時猜出來的。

 

  如斯年紀、容貌、氣勢,姓「溫」又實力不凡,唯一能對得上號的,也就只有人稱江南第一富商的溫律行了。

 

  溫律行其人,可以說是個實實在在的傳奇。

 

  今年二十五歲的他承襲家業至今,也不過區區八年光景。當他於父親病逝後接受祖業「盛和記」時,這個在江南也算得上老字號的商鋪正是內外交困、幾近敗落的危急關頭,卻不過短短一年時間便在溫律行手中起死回生,其後更是大為成長、積極擴張……待到今日,本只在江南一帶有些名頭的「盛和記」已是全國首屈一指的大商號,說是占據了江南商界大半江山亦不為過。在此情況下,即使是掌握了長江水運、旗下高手無數的擎雲山莊,若沒有直接衝突,對此人的應對方針也是偏於謹慎示好的;其影響力和能耐自然可見一斑。

 

  只是他在商業上的才智與手段雖是公認的不凡,可江南商界對溫律行其人的評價,卻大抵稱得上毀譽參半。

 

  能在短短數年內將一份幾近傾頹的家業打點得蒸蒸日上、且規模還遠勝於敗落之前,這之間的演變過程,自然少不了激進的擴張、兼併與壓迫──事實上,綜觀這些年盛和記涉足的產業,被擠兌得難以生存、甚至就此關門歇業的商家都不在少數;但要說他只知鯨吞蠶食,那些個有能力有意願與盛和記一條船的,卻無一不是賺得滿盆滿缽,並自此以溫律行馬首是瞻……

 

  由這點來看,此人拓展事業的手段或許激進,卻並非那種唯利是圖,只曉得過河拆橋、損人利己的貨色。就算是那些個被盛和記逼得不得不關門歇業的商戶,都無法否認溫律行重情重義、有恩必報的行事作風。他或許稱不上是個好人,但也絕對不是個惡人;若非白塹予經歷了先前那麼一遭,只怕單憑這份情報,便會對其人生出幾分好感來。

 

  畢竟,他正是躊躇滿志、一心想有所作為的年紀;最為嚮往的,也就是這樣有能力有手段、年紀輕輕就靠著自己的力量闖出一片天的人。

 

  可對此刻的白四莊主來說,這樣下意識的想法,卻是說有多諷刺就有多諷刺了。

 

  他自認當日並無行差踏錯之舉、態度上也全無失禮冒犯之處,偏不知怎地惹著了對方,竟是讓情報中標注著「八面玲瓏」、「手段圓滑」的人當面就對他發作了開,目光神態語氣無不透漏著憎厭……只是白塹予雖對此深感不忿、恨不得上門當面要求對方講清楚說明白,卻因顧忌著盛和記與山莊的合作關係而不得不作罷,心中的憋屈鬱悶自不待言。

 

  他知道以颯哥對他的疼寵愛護,若知曉溫律行當日的言詞舉動,必是說什麼都會替他討個說法的。只是以白塹予的性子,這讓他耿耿於懷的汙衊說穿了也不過是一句不痛不癢的話,自然沒可能因這一己之私讓兄長和山莊平添困擾。

 

  所以他最終只是關起門來自顧自地罵上幾句,然後強壓下心頭因對方的豐功偉業而升起的欽佩,滿腹交雜地捧著手上的情報逼自己繼續翻看了下去。

 

  除了商業上的才華與手段外,溫律行響徹江南的另一部分盛名,卻是由留連花叢得來。

 

  ──同白塹予那個自詡「小人」的三哥一般,名滿江淮的溫老闆同樣是青樓常客,所「涉獵」的範圍較之白熾予卻是只多不少。不僅葷素不忌、連象姑館亦多有踏足,還曾包過幾名江南著名的戲子,單單「風流不羈」四字都不足以形容,乃是個實實在在的浪蕩人物。

 

  當然,因著自家二哥的關係,白塹予雖十分厭煩那些因他容貌而來的騷擾調戲,本身對同性相戀之事卻是沒什麼惡感的。只是瞧到此節,看著紙面上溫律行的「豐功偉業」,少年卻不知怎地便憶起了那日男人如刀般打量著他的目光,一時也說不清心底究竟是什麼感受,胸口糾結的情緒卻已又更深了幾分。

 

  ──看多了那些個淫穢卑猥的目光,以他的觀察力,又豈會分辨不出男人當時看似輕浮的打量,其實是不帶有分毫色慾的?只是既無色心,溫律行又為何要做出那般引人誤會的姿態、還是在仗義替他解了圍之後?

 

  畢竟僅只一面之緣、對方當時的反應又有違常理,縱有冷月堂的諸般情報輔助,白塹予也沒能釐清溫律行究竟是抱持著什麼樣的目的和心思才會有此作為……可越想越耿耿於懷的他唯一能做的,卻也只有闔上雙眸、靠著過人的記憶力將當日的情景不斷於腦海中重現而已。

 

  白塹予善於易容模仿。而這門功夫要想有所成,首先便必須精於細節、對人的行為表現有極強的觀察、分析與記憶能力……當時他雖給對方的那聲嗤笑和「招蜂引蝶」、「小娘子」等言詞氣著,這些年來練就的本能卻仍讓他成功地將對方的神態舉止刻入了記憶當中,以至於靜下心細細回顧思量之後,便又覺出了幾分不尋常來。

 

  溫律行確實語帶諷刺、眼含譏嘲;可這些個稍顯強烈的情緒,卻似乎不單單是針對他的;而更有那麼幾分……是向著溫老闆自個兒的。

 

  可對白塹予而言,這個發現不僅沒能解答出心底抱持的疑問,反倒還更加深了他心頭的困惑;便連腦海裡都因此多出了許多個「為什麼」來──徹底陷入迷障的感覺讓白塹予本就糾結的心緒一時更形煩亂,足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得以收束心神不再多想,深吸口氣後逼自己耐著性子仔仔細細地將手中的情報一路翻到了最底。

 

  然後,在瞧清最末頁上頭所書內容的瞬間、陡然睜大了眼眸──

 

  『有仇家於道上以千金懸賞溫之人頭;山莊已接下其委託,不日便將派遣弟子前往護衛。』

 

  這一刻,少年只覺一條康莊大道在眼前豁然開展。

 

  常言道「解鈴還須繫鈴人」,既然他的心結是因溫律行而起,又豈有比親自往尋對方更好的解決方式?此前他所欠的不過是一個合適的理由;而溫律行遭人懸賞之事,無疑便是個再好不過的藉口。

 

  一個一石二鳥,既能讓他接觸那人、又能嘗試著獨當一面的藉口。

 

  思及此,白塹予眸間幾分毅然堅決之色浮現,心下已經有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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